打捞消沉的民间文化艺术,民间文化艺术在文化

2019-11-16 08:48 来源:未知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迎面吹来阵阵凉风,我们依偎在祖母的怀里,听她讲那遥远的故事,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天仙配、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构成了很多人儿时的记忆。一些故事被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了下来,但大量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因为讲述人的断代而渐渐失传。那些散落在祖国大地上的民间文学遗珠,若不能及时得到抢救整理,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更是民族文化的根脉。

作者:万建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原标题:打捞失落的民间文学

民间文学及其在文化史上的地位(二)

  1、民间传统生活的活化石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迎面吹来阵阵凉风,我们依偎在祖母的怀里,听她讲那遥远的故事,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天仙配、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构成了很多人儿时的记忆。一些故事被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了下来,但大量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因为讲述人的断代而渐渐失传。那些散落在祖国大地上的民间文学“遗珠”,若不能及时得到抢救整理,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更是民族文化的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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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13日在中国艺术研究院的讲座稿

  民间文学具有浓厚的生活属性,民众在表演和传播民间文学时,是在经历一种独特的生活,一般不会意识到自己在从事文学活动。民间文学活动本身就是民众的生活,是民众不可缺少的生活样式。自古以来,民间文学的表演往往不是单独进行,而是和民众的生产生活及各种仪式活动紧密结合,有着很大的实用价值。故此,其价值包含在当地人的思想、历史、道德、审美等一切意识形态里面,也伴随着当地人的一切物质活动,远远超越了单纯的审美维度。民间文学延续了当地的文化传统,深深影响着当地人的生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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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1913年的康朗甩是傣族民间文学的重要传承者。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如果说,80年代初期由钟敬文主编、许多高等学校教师参加写作的《民间文学概论》以及钟敬文为《中国大百科全书》撰写的“民间文学”词条所下的定义和对民间文学实行和特点所做的阐释,大体延续了50~60年代的学术思想和观念,即把民间文学看作是劳动人民的语言艺术,并影响了整整80年代中国民间文学学术界的话,那么,到了90年代末,在新一代学者的思考中,特别不能忽视的是在西方新文化理论的影响下,对民间文学的理解出现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新的观念。其代表,就是上面所引的吕微所撰《中华民间文学史》的导言中的那一段话。这段话的中心意思是:彻底颠覆以往把民间文学看作是与上层文化对立的下层民众的口头创作的“层次论”成说,而重视它的传承性和类型性、模式化特点,把民间文学的基本属性认定为“集体性、传承性、模式性和非专业性”。这种观念,打通了现代中国民间文学理论与西方的民俗学理论,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3年10月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定义如出一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定义,不问上下层的概念,即不问作者的社会地位或出身,只关注“世代相传”和在社区“可持续发展”。

  民间文学的演述始终与某一生活情境联系在一起。民间文学与生活情境之间的联结最为牢固,同时也具有多向度的社会意义。只有在民间文学演述的各种因素的关联情境中以及从头至尾的过程之中把握民间文学的生活形态,民间文学才能被全面理解。譬如,独龙族的门主(民歌)贯穿于独龙族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不论是打猎、种庄稼、起房盖屋、婚丧嫁娶、采集捕鱼、逢年过节,都要围在火塘边对唱、合唱,倾吐自己的喜怒哀乐。这种民间文学现象在民族地区尤为普遍。倘若脱离了具体的生活情境,民间文学便无以演述,也失去了演述的必要。比如,在壮族地区,情歌只有在歌圩的情境中才能充分显示出生活的价值。有情境的民间文学活动才能成为重复性实践和相对稳定的仪式,即我们所谓的习俗和口头传统。

出生于1913年的康朗甩是傣族民间文学的重要传承者。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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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纪:传统理论的修正与西方民俗理论的引进

  民间文学表演中的机智、调侃的语言,伴随的插科打诨,夸张的形体动作,惟妙惟肖的表情,表演者与观众奇妙的互动等等,都可引发现场哄堂大笑。恩格斯在《德国民间故事书》中说:当他辛苦地做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回来疲惫不堪的时候,娱乐他,恢复他的精神,使他忘掉沉重的劳动,把他那贫瘠沙砾的田地变为芬芳的花园。这是民间文学特有的生活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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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玛纳斯》调查采录组在骑马去新疆哈合奇县的山路上。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20世纪末,特别是21世纪以来,虽然只有几年的时间,民间文学的基本理论观念正在发生新的变化。一方面,50年代苏联理论影响下建构起来的、经过80年代以来多次修正的民间文学理框架和具体阐释仍然占据着学界的主流,另一方面,在社会转型下,种种西方(主要是美国)现代民俗学的学说蜂拥而至,冲击着旧有的理论学说,我国传统的“民间文学”的概念、甚至称谓,遇到了新的挑战,一些移植新说或新的解说陆续诞生了。如以“民间口承叙事”、“口头传统”、“表演理论”等新概念新名词来取代“民间文学”;否定把民间文学看作是与文人文学相对举的一种特殊的文学,而回归到20世纪早期英国人类学派的理论,认为民间文学是民俗的一个组成部分;对“民俗”或“民间”的“民”的新解说也一时成为热点。

  在夜间讲故事是民间一种十分普遍的生活现象,有些著名故事集的名称就反映了这种情况。如意大利十六世纪中叶斯特拉佩鲁勒收集的一个故事集叫作《愉快的夜晚》。日本故事学家关敬吾说,他开始研究民间故事时,阅读的是一位老大娘讲述的《加无波良夜谭》。著名故事家刘德培的很多故事就是在这种场合下获得和在这种场合下讲述。夜谈不限于室内,夏季夜晚在室外乘凉,秋收季节夜晚在月光下剥玉米、绩麻,这种轻体力劳动都不妨碍讲故事。在故事的讲述和接受的过程中,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充实,更有情趣。

1964年,《玛纳斯》调查采录组在骑马去新疆哈合奇县的山路上。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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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02年,刘守华、陈建宪(华中师范大学)主编《民间文学教程》:

  2、地方史和民族史的重要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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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佳县民歌手李有源创作演唱的《东方红》曾名动天下。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民间文学是一个民族集体创作、口耳相传的语言艺术。它既是该民族人民的生活、思想与感情的自发表露;又是他们关于历史、科学、宗教及其他人生知识的总结;也是他们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的表现形式。

  民间文学作为民众最基本的生活样式,之所以得以传承,主要不是依靠信仰的支撑,也不是依附仪式的神圣,而是出于民众对审美的基本需要,也是各民族、各地区民众将生活诗意化的产物。因而,这其中也深刻地凝聚着各民族、各地区民众的审美理想、审美观念与审美情趣。说故事、听笑话、猜谜语、唱山歌等民间文学活动本身给人带来身心的欢愉。现实生活中的民间文学表演,喜剧的成分远远大于悲剧成分。一些比较严肃甚至神圣的民间表演过程,也总会融入一些插科打诨的形式。江西省赣南地方小戏采茶戏有一种舞蹈动作叫矮子步,幽默,诙谐,让观众感官得到满足。矮子步模拟并夸张地表现了采茶负重等姿态,老虎头鲤鱼腰,双手柔如月,腕、手、腿、脚、头具有几种不同的节奏,演员根据情感表达的需要可随时调整。整个舞蹈动作融合在完整统一的音乐之中,表现出气氛的欢快活跃,人物心情的舒爽轻松。小孩观看备感亲切,大人欣赏之后如回到童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舒畅。

陕北佳县民歌手李有源创作演唱的《东方红》曾名动天下。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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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文学属于文学的一个特殊类别,是与作家文学、通俗文学相并行的一门独特的语言艺术。

  民众运用民间文学进行传统的道德教育,这对于中国民族品格的形成,起了良好的影响。我国传统的道德思想,相当部分存在于民间文学之中,并借助民间文学得以传播。在民间,传统道德教育主要是通过民间文学的形式得以实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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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在湖北宜昌山乡的“故事大王”易行禹,他会讲500多个民间故事。视觉中国/光明图片

民间文学是一个民族世代传承的文化遗产,是民族文化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民间文学是一种“活”着的、始终保持着新鲜生命力的文化现象。

  民间文学对青少年教育的作用更为明显。童话中往往出现魔物母题,如何使用魔物,既是故事情节发展的重心,也是两种道德观念交锋的焦点。魔物实际上是诱使矛盾对立的双方充分表现各自品格和品性的道具。在使用魔物的过程中,善和恶、无私与自私、正义与邪恶、高尚与卑鄙相互对照和衬托,前者建设力的高扬和后者破坏力的放纵泾渭分明。这是借用神灵的手笔摹写人世间善良、憎恶及贪婪的剧本。魔物母题故事非常巧妙地制造了谁都难以摆脱其诱惑的魔物道具,让把玩它的人不得不暴露自己的道德景况。当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儿童欢快的内心也被注入了高尚的情愫。

隐居在湖北宜昌山乡的“故事大王”易行禹,他会讲500多个民间故事。视觉中国/光明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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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文学作为一个民族共有的文化传统,固然包含了该民族各个阶层的共同创造,但从创作主体来讲,它主要还是占人口大多数的下层人民的作品,是相对独立于官方文化和作家文学之外的一种民间文化形态。在阶级社会里,每个民族的文化中都含有不同阶层的文化成分,其中既有占有优越的政治、经济地位的统治阶级所创造和保持的上层文化,也有处于社会下层地位的被统治阶级创造和传承的民间文化,还有社会中层阶级(如自由知识分子、商人和技术人员等)的文化。

  正是通过这种持续不断的口头文学活动,地方史和民族史才得以形成。在文字产生之前,历史主要是靠口头文学来记忆和记载的。在很多民族地区,这些口头文学还没有用文字记录下来,当地的历史传统主要通过口述得以延续,民间文学是传授历史知识的唯一媒介。即便在民众基本上具有书写能力和普遍使用文字的地区,民间口头文学同样是历史的承载者,历史同样需要借助民间文学获得记忆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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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歌影印资料。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民间文学创作和传播的主要载体是口语。

  有一个被人们普遍关注的现象,山西洪洞古大槐树处成为闻名海内外的明代移民遗址,是海内外数以亿计的大槐树移民后裔寻根祭祖的圣地。数百年来问我祖先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谁是古槐迁入人,脱履小趾验甲形等民谣和相关传说在我国广大地区祖辈相传,妇孺皆知。在这些民间口头文学的助推下,洪洞大槐树被构拟为认祖归宗的符号和象征,被当作家,被称为根,成为亿万人心目中神圣的故乡。

吴歌影印资料。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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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003年,董乃斌、程蔷(上海大学)《民间叙事论纲》:

  3、口传文本渐趋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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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间故事全书·湖北五峰卷》。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民间叙事是指生活于社会底层的老百姓的口头叙述活动,主要指他们的艺术叙事。口头性是其基本特征,与此相关则有易变、易散失、往往无主名、在流传中发生增删而形成地域性和历史性异文,形式生动活泼、内容反映民众心理、民众思想和趣味、真实反映与自由想象相混杂,以及与主流文化既矛盾又统一等特点。民间叙事首先大量地存在于民间文学作品中,其次是寄居在文人叙事的文本中。文人的介入使民间叙事经历了一个文本化的过程,使民间叙事渐渐从活态的口化之物固化为书面文字。而官方的介入则进一步使某些文本变成了经典。文本,包括被经典化了的文本,又可以成为民间叙事的新源头,成为新的民间叙事的依据,即所谓“反哺”。

  在民众广泛参与的各种活动中,必然会涌现民间文学;民间文学成为民众在日常生活世界抒发情感和表达思想不可缺少的形式。然而,这只是过去的情形。如今,我们离传统的民间文学越来越远,口头传统与我们日常生活的关系越来越疏离。

《中国民间故事全书·湖北五峰卷》。照片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提供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迎面吹来阵阵凉风,我们依偎在祖母的怀里,听她讲那遥远的故事,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天仙配、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构成了很多人儿时的记忆。一些故事被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了下来,但大量民间口耳相传的故事,因为讲述人的断代而渐渐失传。那些散落在祖国大地上的民间文学“遗珠”,若不能及时得到抢救整理,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个好听的故事,更是民族文化的根脉。

民间叙事首先、大量地存在于民间文学作品之中。除了已凝固为某种文学体裁(样式)的口头创作以外,还有许多民间叙事存在于人们的行为,如祭祀、礼仪、游戏之中。它们往往不能像口头创作那样转换成对应的文本方式,而主要存在于活的民俗或有关文字记述之中,但同样是民间叙事整体的重要组成部分。

  记得读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时常给我们讲一些民间故事。大家每次听得都很入迷,听完一个总会央求老师:再讲一个吧!现在的学生似乎已不屑于听故事了。借助大众传媒,各色各样的新闻将故事遣回故事的家乡。人们不再对传统民间故事津津乐道了。民间口头文学为集体演述,民间口头传统通过参加者共同发出的声音,成为一条口耳相传的流动的传播链。口头传统在声音中获得生命。随着私人生活空间的出现,书写语言和书写活动变成私语,开始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如今的我们都热衷于个人的独创,养成了具有独白性质的思维习惯。我们再也不会重复口头传统了,再也不擅于在公共场合集体叙述同一个故事。我们已经进入到个人化写作的时代,强调一种创造性的书写行为,演述原本就有的口头文学不再为我们所能。

1、民间传统生活的“活化石”

1、民间传统生活的“活化石”

(三)2003年5月,江帆(辽宁大学)《民间口承叙事论》:

  随着被发明的传统的流行,人们对民间文学的演述已不再是为了延续祖先的记忆或是传承口头传统,而是为了满足广大游客对异域说唱方式的体验欲望,游客总是在追寻天然的、本土的民间说唱和演述。民间文学演述的场景中已不再是一个村落、一个寨中熟人的聚集,还有游客的参与。民间文学变成为向游客们兜售经过包装、并且易于吸引消费的展示资源。在这种市场经济和地方政府政绩观的直接支配之下,演述了什么便显得无足轻重。因为为了适应游客的口味,演述的内容被大肆加工,甚至篡改,已远离了原本状态。民间文学本身拥有的固有品质只存在于当地人的记忆中。

民间文学具有浓厚的生活属性,民众在表演和传播民间文学时,是在经历一种独特的生活,一般不会意识到自己在从事文学活动。民间文学活动本身就是民众的生活,是民众不可缺少的生活样式。自古以来,民间文学的表演往往不是单独进行,而是和民众的生产生活及各种仪式活动紧密结合,有着很大的实用价值。故此,其价值包含在当地人的思想、历史、道德、审美等一切意识形态里面,也伴随着当地人的一切物质活动,远远超越了单纯的审美维度。民间文学延续了当地的文化传统,深深影响着当地人的生活世界。

民间文学具有浓厚的生活属性,民众在表演和传播民间文学时,是在经历一种独特的生活,一般不会意识到自己在从事文学活动。民间文学活动本身就是民众的生活,是民众不可缺少的生活样式。自古以来,民间文学的表演往往不是单独进行,而是和民众的生产生活及各种仪式活动紧密结合,有着很大的实用价值。故此,其价值包含在当地人的思想、历史、道德、审美等一切意识形态里面,也伴随着当地人的一切物质活动,远远超越了单纯的审美维度。民间文学延续了当地的文化传统,深深影响着当地人的生活世界。

“民间口承叙事”所指便是民众的艺术叙事,是广大民众集体创作、口头传承的一种语言艺术,是运用口语的形式叙述故事,反映人类社会生活以及民众的理想愿望的口头文学作品。它是广大民众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之一,是他们认识社会、寄托理想、表达情感意愿的重要方式和渠道。

  民间文学的实际状况让民间文学研究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即城乡一体化进程迅速导致民间文学口传文本枯竭,民间文学研究不再可能从田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文本资源。如今,在大部分乡村,人们已听不到村民演述农耕生活的各种口头文学了。以民间故事为例,晋代干宝《搜神记》中有毛衣女篇,开头指明故事发生在豫章新喻,即现在的江西新余市。在日常生活中,除了新余仙女湖和仙女洞的导游,现在谁还会演述这一故事呢?这一故事早已失去了演述的环境,口传的链条已然中断。然而,在新余,还有以仙女命名的学校、道路、村落以及人文景观,许多年轻男女还特意到仙女湖畔集结良缘,仙女故事之符号频频出现并得到广泛使用。这是以现代生活样式讲述着毛衣女的故事。民间文学文本难以寻觅,而民间文学生活仍在持续。在汉民族地区,传统民间文学的命运大体如是。

民间文学的演述始终与某一生活情境联系在一起。民间文学与生活情境之间的联结最为牢固,同时也具有多向度的社会意义。只有在民间文学演述的各种因素的关联情境中以及从头至尾的过程之中把握民间文学的生活形态,民间文学才能被全面理解。譬如,独龙族的“门主”贯穿于独龙族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不论是打猎、种庄稼、起房盖屋、婚丧嫁娶、采集捕鱼、逢年过节,都要围在火塘边对唱、合唱,倾吐自己的喜怒哀乐。这种民间文学现象在民族地区尤为普遍。倘若脱离了具体的生活情境,民间文学便无以演述,也失去了演述的必要。比如,在壮族地区,情歌只有在歌圩的情境中才能充分显示出生活的价值。有情境的民间文学活动才能成为重复性实践和相对稳定的仪式,即我们所谓的习俗和口头传统。

民间文学的演述始终与某一生活情境联系在一起。民间文学与生活情境之间的联结最为牢固,同时也具有多向度的社会意义。只有在民间文学演述的各种因素的关联情境中以及从头至尾的过程之中把握民间文学的生活形态,民间文学才能被全面理解。譬如,独龙族的“门主”(民歌)贯穿于独龙族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不论是打猎、种庄稼、起房盖屋、婚丧嫁娶、采集捕鱼、逢年过节,都要围在火塘边对唱、合唱,倾吐自己的喜怒哀乐。这种民间文学现象在民族地区尤为普遍。倘若脱离了具体的生活情境,民间文学便无以演述,也失去了演述的必要。比如,在壮族地区,情歌只有在歌圩的情境中才能充分显示出生活的价值。有情境的民间文学活动才能成为重复性实践和相对稳定的仪式,即我们所谓的习俗和口头传统。

……民间口承叙事的范围应囊括社会民众创造和承传的所有的口头文学样式。

  4、要静态保存,更要活态传承

民间文学表演中的机智、调侃的语言,伴随的插科打诨,夸张的形体动作,惟妙惟肖的表情,表演者与观众奇妙的互动等等,都可引发现场哄堂大笑。恩格斯在《德国民间故事书》中说:“当他辛苦地做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回来疲惫不堪的时候,娱乐他,恢复他的精神,使他忘掉沉重的劳动,把他那贫瘠沙砾的田地变为芬芳的花园。”这是民间文学特有的生活魅力。

民间文学表演中的机智、调侃的语言,伴随的插科打诨,夸张的形体动作,惟妙惟肖的表情,表演者与观众奇妙的互动等等,都可引发现场哄堂大笑。恩格斯在《德国民间故事书》中说:“当他辛苦地做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回来疲惫不堪的时候,娱乐他,恢复他的精神,使他忘掉沉重的劳动,把他那贫瘠沙砾的田地变为芬芳的花园。”这是民间文学特有的生活魅力。

(四)2003年9月16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口头传统研究中心简介》:

  民间文学遗产的传承大多以保护为重,保护是活态的,即努力使民间文学遗产维持于生活状态,以口头演说及相关民俗活动为基本生存表征。但从传统民间文学的实际境遇看,一味强调保护似乎违拗了现实。民间文学传承所取得的主要成果并非来自于保护,反而是保存。保存就是以实物、文字、图片、音像以及数字化的形式将民间文学遗产呈现出来,属于一种转化型的记录和记忆。

在夜间讲故事是民间一种十分普遍的生活现象,有些著名故事集的名称就反映了这种情况。如意大利十六世纪中叶斯特拉佩鲁勒收集的一个故事集叫作《愉快的夜晚》。日本故事学家关敬吾说,他开始研究民间故事时,阅读的是一位老大娘讲述的《加无波良夜谭》。著名故事家刘德培的很多故事就是在这种场合下获得和在这种场合下讲述。夜谈不限于室内,夏季夜晚在室外乘凉,秋收季节夜晚在月光下剥玉米、绩麻,这种轻体力劳动都不妨碍讲故事。在故事的讲述和接受的过程中,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充实,更有情趣。

在夜间讲故事是民间一种十分普遍的生活现象,有些著名故事集的名称就反映了这种情况。如意大利十六世纪中叶斯特拉佩鲁勒收集的一个故事集叫作《愉快的夜晚》。日本故事学家关敬吾说,他开始研究民间故事时,阅读的是一位老大娘讲述的《加无波良夜谭》。著名故事家刘德培的很多故事就是在这种场合下获得和在这种场合下讲述。夜谈不限于室内,夏季夜晚在室外乘凉,秋收季节夜晚在月光下剥玉米、绩麻,这种轻体力劳动都不妨碍讲故事。在故事的讲述和接受的过程中,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充实,更有情趣。

口头传统是一个民族世代传承的史诗、歌谣、说唱文学、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等口头文本以及与之相关的表达文化和口头艺术,它不仅是民族文化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

  比如,蒙古族独特的发声方式郝林朝尔,被誉为古老的音乐化石,现仅有几位高龄老人掌握,年轻人对之毫无兴趣;赫哲族《伊玛堪》最后一位传人已于1997年去世;鄂伦春族摩苏昆演唱者也只剩下一位;辽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最后一位能跳查玛舞的人已不在人世。可以说,上述情况是濒临灭绝的民间口头遗产的共同处境。对于它们而言,保护完全无济于事,灭绝是迟早的事。

2、地方史和民族史的重要载体

2、地方史和民族史的重要载体

国外的“口头传统”研究肇始于20世纪三、四十年代,迄今已经形成了专门而精深的学术传统,“口头程式理论”被广泛运用到了多达150种语言传统的跨学科研究中,深刻地影响了世界当代人文学术研究。西方许多国家很早就开始成立专门机构,搜集、保存和研究各种口头样式的文化遗产,例如,美国国会图书馆与芬兰文学学会分别建立了具有世界影响的口头文学资料库和口头传统档案库,尤其是哈佛大学威德纳学院图书馆的“帕里口头文学特藏”更是树立了口头文化搜集、保存、开发、应用和研究的范例。反观我国,我们虽然有五十六个民族,有异常丰富的口头文化传统,但与其他国家相比,国内学界对口头传统的学术研究,乃至口头传统资料库的建立都相对滞后,全国至今没有一个专门从事口头传统研究的学术机构,更没有一个专门收集和保存各民族口头传统的图书馆或档案库,原本从事民间口头文学教学与研究的民间文学专业在大学中也呈萎缩态势。正如国际著名的史诗学者、口头传统研究专家约翰·迈尔斯·弗里教授指出的那样,“……在东方的这一国度中(指中国),活形态的口头传统是一个极为宏富丰赡的宝藏,世代传承在其众多的少数民族中,而在此基础上的口传研究当能取得领先地位。中国同行们正是处于这样的一个有利位置,他们可以做到在世界上其它地方的人们所无法做到的事情:去体验口头传统,去记录口头传统,去研究口头传统。这些传统在范围上具有难以比量的多样性,因而更值得引起学界的关注。”因此,成立“口头传统研究中心”,对中华民族丰富的口头文化传统进行系统深入的调查和收集,建立中国民间口头传统资料库,推动中国口头传统的研究,可谓适得其时。

  再比如,一些哭丧歌原是某一地区传统丧葬仪式上的重要内容,随着丧葬改革,传统的丧葬仪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哭丧歌的传承也就难以为继。如果要保护哭丧歌这一歌唱传统,使之流传下去,就必须设法维护其最基本的生存环境,即恢复原本的丧葬仪式。然而,丧葬改革是社会发展的必由之路,恢复传统丧葬仪式既不可能也不必要。对于当地哭丧歌这一无形文化遗产而言,唯一的保护途径就是通过录音、录像、文字记录等方式将其完整地保存下来。

民间文学作为民众最基本的生活样式,之所以得以传承,主要不是依靠信仰的支撑,也不是依附仪式的神圣,而是出于民众对审美的基本需要,也是各民族、各地区民众将生活诗意化的产物。因而,这其中也深刻地凝聚着各民族、各地区民众的审美理想、审美观念与审美情趣。说故事、听笑话、猜谜语、唱山歌等民间文学活动本身给人带来身心的欢愉。现实生活中的民间文学表演,喜剧的成分远远大于悲剧成分。一些比较严肃甚至神圣的民间表演过程,也总会融入一些插科打诨的形式。江西省赣南地方小戏采茶戏有一种舞蹈动作叫“矮子步”,幽默,诙谐,让观众感官得到满足。“矮子步”模拟并夸张地表现了采茶负重等姿态,老虎头鲤鱼腰,双手柔如月,腕、手、腿、脚、头具有几种不同的节奏,演员根据情感表达的需要可随时调整。整个舞蹈动作融合在完整统一的音乐之中,表现出气氛的欢快活跃,人物心情的舒爽轻松。小孩观看备感亲切,大人欣赏之后如回到童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舒畅。

民间文学作为民众最基本的生活样式,之所以得以传承,主要不是依靠信仰的支撑,也不是依附仪式的神圣,而是出于民众对审美的基本需要,也是各民族、各地区民众将生活诗意化的产物。因而,这其中也深刻地凝聚着各民族、各地区民众的审美理想、审美观念与审美情趣。说故事、听笑话、猜谜语、唱山歌等民间文学活动本身给人带来身心的欢愉。现实生活中的民间文学表演,喜剧的成分远远大于悲剧成分。一些比较严肃甚至神圣的民间表演过程,也总会融入一些插科打诨的形式。江西省赣南地方小戏采茶戏有一种舞蹈动作叫“矮子步”,幽默,诙谐,让观众感官得到满足。“矮子步”模拟并夸张地表现了采茶负重等姿态,老虎头鲤鱼腰,双手柔如月,腕、手、腿、脚、头具有几种不同的节奏,演员根据情感表达的需要可随时调整。整个舞蹈动作融合在完整统一的音乐之中,表现出气氛的欢快活跃,人物心情的舒爽轻松。小孩观看备感亲切,大人欣赏之后如回到童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舒畅。

(五)2004年,黄涛(中国人民大学)编著《中国民间文学概论》:

  事实上,许多记录文本仍具有旺盛的生命力。甚至还有这种现象:经过重新创编的民间文学反而被民众广泛接受,格林童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尽管民间文学记录文本属于纯文学的范畴,但其毕竟来源于民间的社会生活,本身的特质远远超越了文学本身,为各种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提供了可能。即将全面展开的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将为开创我国民间文学事业的新时代奠定坚实基础。民间文学的记录文本努力保存其应有的口传经验和集体经验,这是民间文学工作者的神圣使命。难以胜数的科学的记录文本足以满足研究者们各方面的需求,同时,可让我国各民族民间口头传统最大限度地得到保存。

民众运用民间文学进行传统的道德教育,这对于中国民族品格的形成,起了良好的影响。我国传统的道德思想,相当部分存在于民间文学之中,并借助民间文学得以传播。在民间,传统道德教育主要是通过民间文学的形式得以实施的。

民众运用民间文学进行传统的道德教育,这对于中国民族品格的形成,起了良好的影响。我国传统的道德思想,相当部分存在于民间文学之中,并借助民间文学得以传播。在民间,传统道德教育主要是通过民间文学的形式得以实施的。

打捞消沉的民间文化艺术,民间文化艺术在文化史上的地点。民间文学是广大民众集体创作、口头流传的文学作品。

打捞消沉的民间文化艺术,民间文化艺术在文化史上的地点。  (作者:万建中,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民间文学对青少年教育的作用更为明显。童话中往往出现魔物母题,如何使用魔物,既是故事情节发展的重心,也是两种道德观念交锋的焦点。魔物实际上是诱使矛盾对立的双方充分表现各自品格和品性的道具。在使用魔物的过程中,善和恶、无私与自私、正义与邪恶、高尚与卑鄙相互对照和衬托,前者建设力的高扬和后者破坏力的放纵泾渭分明。这是借用神灵的手笔摹写人世间善良、憎恶及贪婪的剧本。魔物母题故事非常巧妙地制造了谁都难以摆脱其诱惑的魔物道具,让把玩它的人不得不暴露自己的道德景况。当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儿童欢快的内心也被注入了高尚的情愫。

民间文学对青少年教育的作用更为明显。童话中往往出现魔物母题,如何使用魔物,既是故事情节发展的重心,也是两种道德观念交锋的焦点。魔物实际上是诱使矛盾对立的双方充分表现各自品格和品性的道具。在使用魔物的过程中,善和恶、无私与自私、正义与邪恶、高尚与卑鄙相互对照和衬托,前者建设力的高扬和后者破坏力的放纵泾渭分明。这是借用神灵的手笔摹写人世间善良、憎恶及贪婪的剧本。魔物母题故事非常巧妙地制造了谁都难以摆脱其诱惑的魔物道具,让把玩它的人不得不暴露自己的道德景况。当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儿童欢快的内心也被注入了高尚的情愫。

首先,民间文学是一种文学作品,是一种有特色的文艺现象。总体而言,民间文学是一种单纯朴素的文学样式,这主要是由于它用口头方式反映大众的生活和思想感情,表现大众的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一种简单粗劣的艺术形式。实际上,一篇作品要再较广的范围内流传,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上必定要经受许多人的加工琢磨,它能够流传开来,说明它已经经受了大众的检验。

正是通过这种持续不断的口头文学活动,地方史和民族史才得以形成。在文字产生之前,历史主要是靠口头文学来记忆和记载的。在很多民族地区,这些口头文学还没有用文字记录下来,当地的历史传统主要通过口述得以延续,民间文学是传授历史知识的唯一媒介。即便在民众基本上具有书写能力和普遍使用文字的地区,民间口头文学同样是历史的承载者,历史同样需要借助民间文学获得记忆和延续。

正是通过这种持续不断的口头文学活动,地方史和民族史才得以形成。在文字产生之前,历史主要是靠口头文学来记忆和记载的。在很多民族地区,这些口头文学还没有用文字记录下来,当地的历史传统主要通过口述得以延续,民间文学是传授历史知识的唯一媒介。即便在民众基本上具有书写能力和普遍使用文字的地区,民间口头文学同样是历史的承载者,历史同样需要借助民间文学获得记忆和延续。

要正确理解民间文学的文学性,另一个必须考虑到的问题是,民间文学是一种表演性的文学样式。与作家通过文字来表现自己的文学才华不同,民众是通过声音、表情、动作等来“表演”民间文学。民间文学的表演性有两点本质性的含义:一是民间文学是一种活态的、立体性的文艺现象。单纯的文字形式的民间文学只是原汁原味的民间文学的副产品,是失去了其鲜活的原生态和生动性的僵死的标本,完整的原貌的民间文学总是与民众的声音、表情、肢体动作等密不可分的。二是民间文学是与特定环境中民众生活融合在一起的文艺现象,其意义往往并不限于作品本身所能展示的那些内容。从表演的角度来看待民间文学,就应将作品与其发生时的现场处境与社会环境联系起来,而不是孤立地看待有文字体现形式的作品本身。

有一个被人们普遍关注的现象,山西洪洞古大槐树处成为闻名海内外的明代移民遗址,是海内外数以亿计的大槐树移民后裔寻根祭祖的圣地。数百年来“问我祖先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谁是古槐迁入人,脱履小趾验甲形”等民谣和相关传说在我国广大地区祖辈相传,妇孺皆知。在这些民间口头文学的助推下,洪洞大槐树被构拟为认祖归宗的符号和象征,被当作“家”,被称为“根”,成为亿万人心目中神圣的故乡。

有一个被人们普遍关注的现象,山西洪洞古大槐树处成为闻名海内外的明代移民遗址,是海内外数以亿计的大槐树移民后裔寻根祭祖的圣地。数百年来“问我祖先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鹳窝”;“谁是古槐迁入人,脱履小趾验甲形”等民谣和相关传说在我国广大地区祖辈相传,妇孺皆知。在这些民间口头文学的助推下,洪洞大槐树被构拟为认祖归宗的符号和象征,被当作“家”,被称为“根”,成为亿万人心目中神圣的故乡。

(六)2006年,万建中(北京师范大学)《民间文学引论》:

3、口传文本渐趋枯竭

3、口传文本渐趋枯竭

“民间文学是劳动人民的口头创作,它在广大人民群众当中流传,主要反映人民大众的生活和思想感情,表现他们的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具有自己的艺术特色。”(钟敬文主编《民间文学概论》)这是二十多年前的权威性定义。如今,关于什么是民间文学的认定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依旧认为“民间文学是一个民族集体创作、口耳相传的语言艺术。它既是该民族人民的生活、思想与感情的自发表露;又是他们关于历史、科学、宗教及其他人生知识的总结;也是他们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的表现形式。”(刘守华、陈建宪主编《民间文学教程》)这种对民间文学的理解、界定显然是纯文学化的,即仅仅把民间文学看作是与作家文学并行的一门独特的语言艺术。这样理解并不全面,而且极大地限制了民间文学学科的发展空间。

在民众广泛参与的各种活动中,必然会涌现民间文学;民间文学成为民众在日常生活世界抒发情感和表达思想不可缺少的形式。然而,这只是过去的情形。如今,我们离传统的民间文学越来越远,口头传统与我们日常生活的关系越来越疏离。

在民众广泛参与的各种活动中,必然会涌现民间文学;民间文学成为民众在日常生活世界抒发情感和表达思想不可缺少的形式。然而,这只是过去的情形。如今,我们离传统的民间文学越来越远,口头传统与我们日常生活的关系越来越疏离。

民间文学是一个区域内广大民众群体创作和传播口头文学的活动,它以口头表演的方式存在,是一个表演的过程。……民间文学是文学,但又确实是“非”文学。首先,文学是一种写作,而民间文学显然不是写作出来的;其次,“文学是一定社会生活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的产物”(《辞海·文学部分》,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年,第1页),(而)民间文学与社会生活的关系显然不完全是反映与被反映的关系,两者之间并没有距离;再次,文学或审美的属性不能涵盖民间文学的所有特征。

记得读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时常给我们讲一些民间故事。大家每次听得都很入迷,听完一个总会央求老师:“再讲一个吧!”现在的学生似乎已不屑于听故事了。借助大众传媒,各色各样的新闻将故事遣回故事的家乡。人们不再对传统民间故事津津乐道了。民间口头文学为集体演述,民间口头传统通过参加者共同发出的声音,成为一条口耳相传的流动的传播链。口头传统在“声音”中获得生命。随着私人生活空间的出现,书写语言和书写活动变成“私语”,开始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如今的我们都热衷于个人的独创,养成了具有独白性质的思维习惯。我们再也不会重复口头传统了,再也不擅于在公共场合集体叙述同一个故事。我们已经进入到个人化写作的时代,强调一种创造性的书写行为,演述原本就有的口头文学不再为我们所能。

记得读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时常给我们讲一些民间故事。大家每次听得都很入迷,听完一个总会央求老师:“再讲一个吧!”现在的学生似乎已不屑于听故事了。借助大众传媒,各色各样的新闻将故事遣回故事的家乡。人们不再对传统民间故事津津乐道了。民间口头文学为集体演述,民间口头传统通过参加者共同发出的声音,成为一条口耳相传的流动的传播链。口头传统在“声音”中获得生命。随着私人生活空间的出现,书写语言和书写活动变成“私语”,开始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如今的我们都热衷于个人的独创,养成了具有独白性质的思维习惯。我们再也不会重复口头传统了,再也不擅于在公共场合集体叙述同一个故事。我们已经进入到个人化写作的时代,强调一种创造性的书写行为,演述原本就有的口头文学不再为我们所能。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我国人文学界,在民间文学的界说上所存在的分歧,主要表现为两种学术立场的分歧。一种立场是把民间文学主要看成是民众的口头文学,它反映了民众(主要是下层民众)的生活和世相,以奇特的方式(包括以幻想的形式)曲折地伴随着历史的发展;作为文学,民间文学有其独特性,但它具有文学的固有特点,主要的表现为形象地反映生活和具有审美特性。另一种立场则认为民间文学不是文学,而是主要是民俗生活的一部分,即使记录下来的文本,也不过是研究民俗的资料而已,因为民间文学与社会生活的关系不是反映与被反映的关系,文学或审美的属性不能涵盖民间文学的所有特性。

随着被发明的“传统”的流行,人们对民间文学的演述已不再是为了延续祖先的记忆或是传承口头传统,而是为了满足广大游客对异域说唱方式的体验欲望,游客总是在追寻天然的、本土的民间说唱和演述。民间文学演述的场景中已不再是一个村落、一个寨中熟人的聚集,还有游客的参与。民间文学变成为向游客们兜售经过包装、并且易于吸引消费的展示资源。在这种市场经济和地方政府政绩观的直接支配之下,演述了什么便显得无足轻重。因为为了适应游客的口味,演述的内容被大肆加工,甚至篡改,已远离了原本状态。民间文学本身拥有的固有品质只存在于当地人的记忆中。

随着被发明的“传统”的流行,人们对民间文学的演述已不再是为了延续祖先的记忆或是传承口头传统,而是为了满足广大游客对异域说唱方式的体验欲望,游客总是在追寻天然的、本土的民间说唱和演述。民间文学演述的场景中已不再是一个村落、一个寨中熟人的聚集,还有游客的参与。民间文学变成为向游客们兜售经过包装、并且易于吸引消费的展示资源。在这种市场经济和地方政府政绩观的直接支配之下,演述了什么便显得无足轻重。因为为了适应游客的口味,演述的内容被大肆加工,甚至篡改,已远离了原本状态。民间文学本身拥有的固有品质只存在于当地人的记忆中。

20世纪90年代,主要是新世纪以来,从西方移植而来的这些新理论、新学说和新概念,主要活跃于高等学校和某些研究机构的研究人员中和学术报刊上,在理论工作者中发生着影响,目前还较少影响到实际工作部门和基层的民间文学搜集者和研究者。尽管这些新理论、新学说、新概念提出了和阐述了许多我们以往的理论研究中没有特别注意的新问题,如民间文学的表演性问题和行为叙事的概念等。这些问题和概念,过去在民间文学工作者中和民间文学作品的搜集编辑中,尽管并非没有提倡和关注,但毕竟没有上升到理论的层面上来,民间文学工作中只是重视了文本的记录与阅读。但要特别指出的,一是新理论新概念还缺乏足够的田野成果的支撑,也还有一个漫长的本土化的过程;二是民间文学的工作如何实现其民间文学多种叙事或曰立体性价值的实际体现,至今仍然不过是纸上谈兵,甚至连提倡者们也还没有提供出其理论的标本。

民间文学的实际状况让民间文学研究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即城乡一体化进程迅速导致民间文学口传文本枯竭,民间文学研究不再可能从田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文本资源。如今,在大部分乡村,人们已听不到村民演述农耕生活的各种口头文学了。以民间故事为例,晋代干宝《搜神记》中有“毛衣女”篇,开头指明故事发生在豫章新喻,即现在的江西新余市。在日常生活中,除了新余仙女湖和仙女洞的导游,现在谁还会演述这一故事呢?这一故事早已失去了演述的环境,口传的链条已然中断。然而,在新余,还有以仙女命名的学校、道路、村落以及人文景观,许多年轻男女还特意到仙女湖畔集结良缘,仙女故事之符号频频出现并得到广泛使用。这是以现代生活样式讲述着“毛衣女”的故事。民间文学文本难以寻觅,而民间文学生活仍在持续。在汉民族地区,传统民间文学的命运大体如是。

民间文学的实际状况让民间文学研究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即城乡一体化进程迅速导致民间文学口传文本枯竭,民间文学研究不再可能从田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文本资源。如今,在大部分乡村,人们已听不到村民演述农耕生活的各种口头文学了。以民间故事为例,晋代干宝《搜神记》中有“毛衣女”篇,开头指明故事发生在豫章新喻,即现在的江西新余市。在日常生活中,除了新余仙女湖和仙女洞的导游,现在谁还会演述这一故事呢?这一故事早已失去了演述的环境,口传的链条已然中断。然而,在新余,还有以仙女命名的学校、道路、村落以及人文景观,许多年轻男女还特意到仙女湖畔集结良缘,仙女故事之符号频频出现并得到广泛使用。这是以现代生活样式讲述着“毛衣女”的故事。民间文学文本难以寻觅,而民间文学生活仍在持续。在汉民族地区,传统民间文学的命运大体如是。

民间叙事理论,在我国,是程蔷先生首先提出来的,最早的文字见诸如《中国民俗学会学刊》2001年第12期所载《提倡“参与性”研究》。她的“民间叙事”包括两个概念范畴:一是民众日常叙事,即行为叙事;二是民众艺术叙事,即口头叙事。她在参与主持的大型科研课题《中华民间文学史》的项目策划上,力图贯彻这个学术理念。但从已经出版的《中华民间文学史》来看,也还并没有能够体现出项目主持者的这种理论主张。而在该书《导言》中所阐述的民间文学的本意,也与民间叙事的设想颇有距离。江帆的《民间口承叙事论》延续了程蔷的理念,她所阐述的“民间口承叙事”,实际上不过是“民间文学”的另一种说法。

4、要“静态”保存,更要“活态”传承

4、要“静态”保存,更要“活态”传承

二民间文学在文化史上的历史地位

民间文学遗产的传承大多以“保护”为重,保护是活态的,即努力使民间文学遗产维持于生活状态,以口头演说及相关民俗活动为基本生存表征。但从传统民间文学的实际境遇看,一味强调“保护”似乎违拗了现实。民间文学传承所取得的主要成果并非来自于“保护”,反而是“保存”。“保存”就是以实物、文字、图片、音像以及数字化的形式将民间文学遗产呈现出来,属于一种转化型的记录和记忆。

民间文学遗产的传承大多以“保护”为重,保护是活态的,即努力使民间文学遗产维持于生活状态,以口头演说及相关民俗活动为基本生存表征。但从传统民间文学的实际境遇看,一味强调“保护”似乎违拗了现实。民间文学传承所取得的主要成果并非来自于“保护”,反而是“保存”。“保存”就是以实物、文字、图片、音像以及数字化的形式将民间文学遗产呈现出来,属于一种转化型的记录和记忆。

对于一个民族或国家来说,民间文学是这个民族或国家的文化传统的重要构成部分,甚至是民族文化传统的基因。一个没有自己的民间文学的民族,是一个缺乏民族凝聚力的民族,它的文化也只能认同他族的文化为自己的文化。

比如,蒙古族独特的发声方式郝林朝尔,被誉为“古老的音乐化石”,现仅有几位高龄老人掌握,年轻人对之毫无兴趣;赫哲族《伊玛堪》最后一位传人已于1997年去世;鄂伦春族“摩苏昆”演唱者也只剩下一位;辽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最后一位能跳查玛舞的人已不在人世。可以说,上述情况是濒临灭绝的民间口头遗产的共同处境。对于它们而言,保护完全无济于事,灭绝是迟早的事。

比如,蒙古族独特的发声方式郝林朝尔,被誉为“古老的音乐化石”,现仅有几位高龄老人掌握,年轻人对之毫无兴趣;赫哲族《伊玛堪》最后一位传人已于1997年去世;鄂伦春族“摩苏昆”演唱者也只剩下一位;辽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最后一位能跳查玛舞的人已不在人世。可以说,上述情况是濒临灭绝的民间口头遗产的共同处境。对于它们而言,保护完全无济于事,灭绝是迟早的事。

恩格斯在评价爱尔兰弹唱诗人的历史作用时说:“不少(爱尔兰)弹唱诗人也作为流浪歌手漂泊在全国各地,遭受着英格兰人的迫害:英格兰人把他们看作是民族的、反英格兰的传统的主要代表者,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这些弹唱诗人通过人民的不朽的记忆,保存了歌颂芬·马克·夸尔的胜利,歌颂古代塔尔王宫的豪华、歌颂国王白利安·鲍露亚的英雄功勋的古老的歌谣,保存了歌颂爱尔兰首领与Sassenach(英格兰人)的鏖战的较晚的歌谣;他们在自己的歌谣中也颂扬了当代为独立而战的爱尔兰首领的功勋。但是,到了17世纪,伊丽莎白、詹姆士一世、奥里弗·克伦威尔和荷兰威廉把爱尔兰人民全部沦为奴隶,劫掠了他们,夺去了他们的土地,把它交给英格兰征服者,使爱尔兰人民得不到法律的保护,成了被压迫的民族,而流浪歌手们也像天主教的神甫们一样遭到了迫害,到本世纪初,他们已经逐渐绝迹了。他们的名字被遗忘了,他们的诗也只保留下一些片断;他们给自己被奴役、然而未被征服的人民留下的最优秀的遗产,就是他们的歌曲。”

再比如,一些哭丧歌原是某一地区传统丧葬仪式上的重要内容,随着丧葬改革,传统的丧葬仪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哭丧歌的传承也就难以为继。如果要保护哭丧歌这一歌唱传统,使之流传下去,就必须设法维护其最基本的生存环境,即恢复原本的丧葬仪式。然而,丧葬改革是社会发展的必由之路,恢复传统丧葬仪式既不可能也不必要。对于当地哭丧歌这一无形文化遗产而言,唯一的保护途径就是通过录音、录像、文字记录等方式将其完整地保存下来。

再比如,一些哭丧歌原是某一地区传统丧葬仪式上的重要内容,随着丧葬改革,传统的丧葬仪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哭丧歌的传承也就难以为继。如果要保护哭丧歌这一歌唱传统,使之流传下去,就必须设法维护其最基本的生存环境,即恢复原本的丧葬仪式。然而,丧葬改革是社会发展的必由之路,恢复传统丧葬仪式既不可能也不必要。对于当地哭丧歌这一无形文化遗产而言,唯一的保护途径就是通过录音、录像、文字记录等方式将其完整地保存下来。

列宁在评价《斯摩凌斯克民族志》时说:“这是真正的人民创作,是研究我们时代的人民心理的非常必需而重要的材料。”“根据这些材料可以写出极好的研究人民的希望和憧憬的论文。”

事实上,许多记录文本仍具有旺盛的生命力。甚至还有这种现象:经过重新创编的民间文学反而被民众广泛接受,格林童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尽管民间文学记录文本属于纯文学的范畴,但其毕竟来源于民间的社会生活,本身的特质远远超越了文学本身,为各种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提供了可能。即将全面展开的“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将为开创我国民间文学事业的新时代奠定坚实基础。民间文学的记录文本努力保存其应有的口传经验和集体经验,这是民间文学工作者的神圣使命。难以胜数的科学的记录文本足以满足研究者们各方面的需求,同时,可让我国各民族民间口头传统最大限度地得到保存。

事实上,许多记录文本仍具有旺盛的生命力。甚至还有这种现象:经过重新创编的民间文学反而被民众广泛接受,格林童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尽管民间文学记录文本属于纯文学的范畴,但其毕竟来源于民间的社会生活,本身的特质远远超越了文学本身,为各种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提供了可能。即将全面展开的“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将为开创我国民间文学事业的新时代奠定坚实基础。民间文学的记录文本努力保存其应有的口传经验和集体经验,这是民间文学工作者的神圣使命。难以胜数的科学的记录文本足以满足研究者们各方面的需求,同时,可让我国各民族民间口头传统最大限度地得到保存。

19世纪俄罗斯大作家果戈里在论述小俄罗斯歌谣时说:“我不想唠叨词费地说明民歌的重要性。这是人民的历史,生动的、鲜明的、充满色彩和真实、表现出人民全部生活的历史。人民的生活生气蓬勃,形形色色,放纵不羁,充满着无穷诗意,可是人民尽管多才多艺,却没有接触到高度的文明,因此,他们的全部热情,全部旺盛的青春力量就流露在民歌里面。这些民歌好比是往事的墓碑,岂止是墓碑而已,因为一块浮雕精细、刻有历史题铭的石头,是不能跟这些生动的、历数以往事迹的编年史相比的。就这方面来说,歌谣对于小俄罗斯包括尽了一切:是诗,是历史,又是祖先的墓冢。谁要是不深入研究它们,谁就一点也不会懂得俄罗斯这一部分繁荣地区的过去生活。史学家们不应该在它们里面寻找有关战争日期的记述,或是关于地点的说明,正确的战争报告;在这方面,很少歌谣能够对他有所帮助。可是如果他想知道被描写的人民的正确的生活方式,性格的要素,感情、波动、痛苦、欢乐的全部微妙曲折和浓淡色度,如果他想探索过去时代的精神,整体和局部的一般特性,那么,他就会感到十分满足;人民的历史将壮丽宏伟地展现在他面前。”

(作者:万建中,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民间文学是民族文学的渊藪。谈到这个问题,我们常常会想起鲁迅说过的话:“人类在未有文字之前,就有了创作的,可惜没有人记下,也没有法子记下。我们的祖先的原始人,原是连话也不会说的,为了共同劳作,必须发表意见,才渐渐的练出复杂的声音来,假如那时大家抬木头,都觉得吃力了,却想不到发表,其中有一个叫道‘杭育杭育’,那么这就是创作;大家也要佩服,应用的,这就等于出版;倘若用什么记号留存了下来,这就是文学;他当然就是作家,也是文学家,是‘杭育杭育派’。……旧文学衰颓时因为摄取民间文学或外国文学而起一个新的转变,这例子是常见于文学史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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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结起来说,民间文学是文化传统和民族精神的集中表现,是一个民族的文化的根脉和基因。中华民族是多元一体的民族,多样的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构成了中华文化的多元一体的文化格局。齐鲁文化、吴越文化、燕赵文化、三秦文化、三晋文化等地域文化,三苗文化、氐羌文化、通古斯-满蒙文化等民族文化,不同的地理环境、不同的民族文化和不同的人文理念,使中华文化散发着“和而不同”的永恒光辉。而民间文学正是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的最重要的构成因素之一。

三民间文学的基本特征

本文的开头说:“民间文学(口头文学)是一个民族或国家的广大民众以口传心授的方式创作和世代相传的集体口头创作,由于它以语言为存在和传递的载体,故而也常被称作语言艺术。它主要反映了民众的生活、思想感情、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以及他们对宇宙万物的观点和对社会世相的评判,曲折地伴随着和反映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是人类所创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民间文学有些什么样的基本特征呢?

一般的民间文学概论里在论述民间文学的特点时,无一列外地都是把集体性、口头性、变异性、传承性四个特征作为民间文学的基本特征。下面我们分别对这四个特征加以论述和分析。

(一)集体性

民间文学的集体性特征是民间文学创作和传播传承的集体性所决定的,而创作的集体性又是民间文学与作家文学(文人文学)最根本的区别之所在。一般地说,一个民间文学作品,无论是一个传说或民间故事,还是一首诗歌或一句谚语,其最原始的形态,往往是由那些在民众(有时是在不识字的群体)中的某个才智突出的人物口头创编出来的,一旦被编创出来,又往往因其中或包含某些引人入胜的故事、或包含着某种人生哲理、或包含着某种自然和社会知识、或包含着某种生活意趣,便随即在一定的范围内一传十、十传百地被口头传播开来,并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层累地”(顾颉刚语)叠加上许多他人的和后人的东西,添加上第二手、第三手……的传递者的个人生活经验、见解、思想、智慧、闻见、逸闻轶事,不断地修改着、丰富着原先那个口述文本,产生着新的文本,以至无穷。因此说,每一个在口头上讲述的文本,可能包含着、粘连着、叠加上讲述者个人的新因素,但却都不是哪一个个人的专属性作品,而是集体的创作,都是经过众人琢磨而没有个性的集体创作,显示出的是创作的集体性。举例说,阿芙拉特可汗的九个女儿的故事,那斯列丁·阿凡提的故事,毛拉则丁的故事,赛莱恰康的故事,等等,谁能说是个人的作品?都是民众的集体口头创作。

当然,有些民间叙事长诗或大型民族史诗作品,如柯尔克孜族的英雄史诗《玛纳斯》,与短小的、比较短小的作品(如维吾尔族的“达斯坦”)相比,情况或许显得特殊一些。但须知,任何大型的民间作品,都是在民族和民众创造的故事原型的基础上,加入了演唱者个人的天才和智慧,被杰出的个人添枝加叶,而使其丰富起来的。没有民族历史上的征战和英雄故事,也就不可能从演唱者口之中流淌出来波澜壮阔的战争场景和民族英雄玛纳斯、赛麦台依、赛依铁克等几代血肉丰满的形象。

把集体性认定为民间文学的主要特点之一,来自于20世纪50年代前苏联学界的民间文学理论。但我们的教科书中和文章中对民间文学集体性的阐述,是颇为表面的,缺乏深度地挖掘和多方面的阐释。1958年,苏联科学院俄罗斯文学研究所召开的全苏民间文学工作者会议上,苏联著名的民间文学专家古雪夫在会上作了一个题为《民间文学理论诸问题》,他在报告中就集体性所发表的观点,我觉得至今仍然可以作为我们的借鉴:

承认民间创作的集体性是它的主要特征的同时,不应把这个概念绝对化。民间文学的集体性是一个历史性的、不断变化着的范畴。契切罗夫提出了民间文学集体性的历史发展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至今还没有用具体的材料加以分析。民间创作的集体性在民间文学若干世纪的发展过程中经历了质的变化,它的社会的、人种的和美学的内容,都起了变化。

原始社会的集体性是直接的,它反映了被集体劳动和血缘关系所制约着的全民、全族思想的一致,是“没有任何内部对立的社会”(《马恩全集》第16卷第1分册,第144页)的艺术的集体性。阶级社会民间诗歌的集体性,具有社会集团的性质,它是为一致的社会地位和历史命运所联合起来的人民的集体思维。阶级社会中民间文学的集体性,与统治阶级的思想相对立,反映了群众在为本阶级和本民族的利益斗争中的一致,这种一致起初是自发的,后来就变成自觉的,有组织的。……集体性除了有其社会的和阶级的内容之外,还应考虑到它的人种的内容。从这个意义上说,原始社会民间文学的集体性是部族的、局部的、一定范围的创作。封建社会民间文学的集体性带有地方的局限性,宗法村社的生活、地域和人种上的界限。内乱和其他环境,使得民间文学中地方传统比民族传统更占优势,而这并不排斥全民族的民间文学的客观的思想艺术的一致。随着资产阶级联系的发展,和个别地方与人种集团之联合为国家,随着在若干种方言的基础上全民族共同语的形成,集体创作的人种界限就扩大了;在地方传统相互影响和相互丰富的过程中,形成了全民的集体性和全民的作品。按流传的程度来确定一件作品的民间文学性是一个极端复杂的问题。

他所论述的民间文学的集体性是一个特殊的创作过程、一个特殊的美学范畴(反映了美学理想和审美趣味的共同性)的观点,对于认识和揭示民间文学的艺术本质,是很有建设性的,也是我国民间文学界没有或很少触及的。

(二)口头性

一般情况下,民间文学都是在民众中以口耳相传的方式被创作出来、被横向地向他人传播和纵向地代代传递,这种创作和传递方式决定了民间文学的口头性。民间文学的口头创作和传播方式,亦即口头性特点,是客观的物质条件和历史条件所决定的。原始社会不用说,物质条件非常低下,先民没有掌握文字书写的能力,即使到了阶级社会,在漫长的农耕文明(包括人类早期的采集文明和游牧文明)条件下,下层民众一般也没有掌握知识的可能,普遍不识字,没有书写的能力和习惯,而口头述说则成了最方便不过的交流方式和创作方式。这是以口传方式创作并盛行于过去的社会的客观条件。在民众中的大多数人处于不识字状态的社会阶段上,即使首创者是一个粗通文墨的人,他所创作出来的民间文学的雏形文本,也需要众多的不识字的民众的口耳相传才能在群众中得到传播,并最终形成一个受众较为广泛、结构比较完整的民间文学作品。所以,口头性是民间文学必备的一个特点,但它不是唯一的特点,因为即使文人的作品、贵族的作品,也有以口头的形式传播的情况和条件。但口头性却常常施加影响于民间文学的变异,使其永远处于变易的过程之中。也就是说,民间文学像一条滔滔的江水,永远处在流变过程之中,永远是“活”态的。因此,以口头的方式传播和传承(当然,民间也有一些手抄本),是民间文学区别于以书写为特征的文人文学的重要因素。

(三)变异性

作家的文学作品是个人的创作,一旦脱稿,就是一个完整的作品(除非他再行修订),而一旦发表,就成为社会的财富,作家对这部作品就有了专属权。民间文学则不然,永远处在变异之中。即使出自同一个讲述者口述的作品,这一次的讲述与前一次的口述,在这个场合里的讲述与在另一个场合里的讲述,就不会完全一样,甚至连梗概(文学上所说的情节)都可能发生变化,因而对于民间文学来说,永无定稿可言。我们常说“原型”、“母题”这些概念,指的是作为一个故事或长诗的原始核心情节,在后来的口头传递过程中,或在不同地方与不同人群中的传播,可能很不一样,原始的核心情节常常会发生变易或变异,少则出现枝微末节的变易,大则发生情节增删或脱胎换骨的变异。甚至一个故事兼并另一个故事,而成为一个新的复合性故事,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在民间文学中,变易和变异是常态,不变易和不变异倒是非常态或不可能之事。变易和变异的发生,盖来自于口头的传播和传递方式,变易性和变异性是口头传播的必然结果。

(四)传承性

民间文学又称口承文学,后者是个翻译名词,虽然是个翻译名词,却也说明了,民间文学是靠口耳相传——传承,而得以传递到下一代,甚至万代流芳的。文化的延续,靠的就是传承,后代继承前代,代代相传。传承性被认为是民间文学的又一重要特点。

民族文化一般不会出现突变。发生突变或发生短裂的情况,历史上也偶有发生。在我国,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曾经达到高度文明的长江流域下游的良渚文化和大凌河流域的洪山文化,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弄清楚那些文化的主人是谁,后来哪里去了,发生了什么变故使这些族群悄然消失了。如最近中央电视台10套“发现之旅”播发的吐鲁番地区的上古墓葬的那些主人,到底是些什么人,学术界至今还没有得出可信的结论,那个族群的先民,可能在历史上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因素而突然消失了,他们的文化及传统也因而断裂了。

民间文学是人类的一种文化形态,它的传播和传递方式,与有文字书写的作家文学不同,是靠民众的口传心授,而得到世代相传的。对于文化的传承来说,口传心授是很困难的,并非是一帆风顺的,直线发展的。传递的过程,就是一个选择、吸收、改造、扬弃的过程,自然会丢失一些,吸收一些,扬弃一些,创新一些,在得失—失得的链条上不断向前发展。只要研究一下近代以来的民间文学的发展历程,我们就会发现,至少一些曾经在民众中非常流行的时政性的作品,如讽刺歌谣,时政传说,由于事过境迁而在传承中被民众抛弃了,遗忘了,倒是一些幻想故事、生活故事,特别是那些富有教益的故事,越过时空被传承下来。

高尔基在为俄文版《一千零一夜》写的序言里讲到这种现象时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事物是没有教益的,同时也没有不包含着‘规戒性的’、训诫的材料的民间故事。在民间故事中具有训诫意义的,首先当推‘虚构’——我们之所以能够预知现实的可惊的思想才能。先于发动机的发明若干世纪,说故事的人就已经创造出了‘非毯’;在机车、瓦斯和电动机的出现很久,说故事的人就已经预言了在空间里神速的飞行。”像《一千零一夜》这样的有丰富的“训诫意义”的、“极其完美地表现了劳动人民的意愿”的民间作品,乃是“最壮丽的一座纪念碑”,“它的五彩缤纷的丝线伸展在地球上,用绝美的语言的地毯覆盖着它”。这就是民间故事尽管靠着口耳相传的方式——即传承性,却可以越过时空得到广泛传播和代代传承而不息的奥秘之所在。

(五)类型化

在论述了上面这四个基本的属性之后,我还要指出,类型化也是民间文学又一个不能被忽略的基本特点,而且也是民间文学与作家文学相区别的重要条件。文学作品是作家个人的创作,个性化是任何一个作家的作品所以立足于一个时代的文坛的最重要的、必备的素质。如果你的缺乏个性化的构思和描写,只能生产一些没有个性的所谓作品,那么,这样的作家是最没有出息的作家。而民间文学(譬如民间故事)的一个重要特点则是类型化,以这一特点,在文体与风格上,与文人文学恰成对照。

民间文艺学家们所以能从世界各地或我国各地流传的民间故事中归纳出一些故事类型,并且根据民间故事类型研究民间故事成为可能,就是这种类型化的一个反映。美籍华人英国文学研究者和民间文学研究者、已故丁乃通先生曾花了很大工夫研究中国的民间故事类型,他把中国归纳了843个类型和次类型,并且认定只有263个类型是中国特有的,其他580个类型是世界上其他国家相同的。也许他的统计和研究未必十分准确,但大体应该是可信的。可见,类型化至少是民间故事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歌谣也大体如此。“五四”时期,董作宾从“母题”着眼搜集研究歌谣《看见她》,从7838首全国各地的歌谣中挑出了45首同一母题的《看见她》歌谣,含盖了当时全国24个省区中的12个省区,就是说,有一半的省区有《看见她》同一“母题”的歌谣的流传。上世纪30年代,娄子匡也以同样的理念(即类型化)和方法搜集研究过《月光光》同一“母题”的歌谣。

20世纪80年代至世纪末在全国编纂的《中国民间故事集成》过程中,各地的编者根据本地流传的故事归纳出来的“常见故事类型”,证实了不同地区,甚至关山阻隔的地区,可能流传着或流传过基本情节相同的民间故事这样一个文化现象。这种文化现象的频繁出现于世界各地,正说明了类型化是民间文学的一个基本特征或基本属性。

下面是80年代三个省的流传的“常见民间故事类型”:

北京市80年代的常见的故事类型15个:

1、巧媳妇(丁乃通875D1);2、狼妈妈(老虎外婆,丁乃通333C);3.憋宝;4猫狗结仇(丁乃通200A1);5、傻子学话(丁乃通1382B 1697A1696C);6.人心不足蛇吞相(丁乃通285D);7、有缘千里来相会(丁乃通1696C);8、不见黄河不死心(丁乃通780D);9.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丁乃通613);10.蛇山(丁乃通400D);11.炸海干(丁乃通592A1 丁乃通465);12.皇帝改规矩(汤普森母题索引S362);13、狗腿子的来历;14.帝王踩坟;15.知人知面不知心。

辽宁省80年代的常见故事类型27个:

1、老虎妈子(老虎外婆,AT333C AT433D);2、老猴精娶媳妇(AT312A);3、蛇郎(AT433D);4、蛤蟆儿子(AT440A);5、怪孩子(AT700);6、牛犊子娶媳妇(汤普森母题索引611、2);7、百鸟衣(AT465A1);8、炸海干;9、小镗锣;10、王恩石义;11、三个瞎姑娘;12、没手的媳妇;13、西天问活佛;14、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15、月老配婚;16、秃头娘娘;17、恶人心不足蛇吞相;18、隐身衣;19、金马驹;20、箭箭不离腚;21、路遥知马力;22、巧媳妇;23、老秋莲;24、鬼育儿;25、谎张三;26、傻子学话;27、丑媳妇。

陕西80年代常见故事类型17个:

1、狼外婆;2、老猴精娶媳妇;3、锅漏娃哭;4、蛤蟆儿子;5、画中仙女;6、王恩与世义(云中落绣鞋?);7、有天理无良心;8、西天问福;9、不见黄河心不死;10、人心不足蛇吞相;11、后娘害先房;12、贪心的兄嫂仁义的弟弟;13、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14、人鬼朋友;15、选女婿;16、开洞探宝;17、梦先生。

因其创作多是不自觉的、群体性的、口头传承的,具有类型化和变异性特点,故而在诸多方面与自觉的、个人的、有个性的、主要以书写为方式的作家文学不同,民间文学是一种特殊的文学。民间文学与人民生活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一方面,以民众自己的立场认识生活描写生活;另一方面,与民众生活形态(物质的和精神的)不可分割,如与某些民间信仰相粘连。与作家文学比较而言,民间文学“刚健清新”,更多地铸造了、反映了或表达了全民族的、下层民众的世界观、理想愿望、文化模式、民族精神。

由于民间文学以语言表达为其主要表现形式,其他形态的表达形式都是口述的补充,故而通过采集者的记录(笔录或录音)而将口述转换成文字,不失是将其传达给不在讲述环境的读者和传给后世的主要方式,尽管文字记录或录音必不可避免地会失去口头讲述即“活态”生存时的许多次要的东西(如声音、表演、动作以及相应的民俗事象如仪式),但这也是无奈的事情。正如人们在做任何事情时总要追求完美,而完美的境界也总是无法达到的一样。现代的技术手段,如对讲述者的讲述活动进行录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弥补文字记录或录音造成的缺憾。著名的已故芬兰学者劳里·航柯提倡,把讲述者讲述的民间文学作品记录下来,以其“第二生命”在更大的范围中阅读和流传。以往我国的民间文学研究者,就是这样做的。我们从许多民间文学选集中看到了此前老百姓是怎样说某一个故事的。如故没有这些故事选集,我们怎么能了解以前某个时期老百姓是怎样讲述,怎样观察和评价社会的?航柯的这一观点,得到了许多国家民间文学研究者的赞同。记录的方式,无疑是我们当前对民间文学这一类别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保护的重要方式。

由于民间文学是流动不居的,不仅因为讲述者的不同而出现差异(即异文),这是共时性的;也因时代的变化而发生嬗变,这是历时性的。因此,某个时代记录的民间文学文本,所反映的,自然是这个特定时代的样相、这个时代的民众的生活情景、社会情状和他们的世界观。如《诗经》的国风所反映的是周朝的民众的生活情景、社会情状和他们的世界观,而不可能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民众的生活情景、社会情状和他们的世界观。宋代成书的《乐府诗集》里所辑录的民歌,就是宋代的民众的生活情景、社会情状和他们的世界观。

由于民间文学是流动不居的,不仅因为讲述者的不同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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